第37章 给祁同伟的考验
"砰
"的一声闷响从话筒里传来，像是有人重重放下了茶杯。
任凭谁都能想象到。
电话那头的梁群峰会气成什么样子？
说又说不过，做又做不过。
能怎么办呢？
赵峰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语气忽然轻松起来：
"开个玩笑，梁书记别介意。
"
他神色一肃，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
"其实这次调动，是考虑到梁璐同志在师范院校的理工科背景——
"
声音陡然压低，
"您知道的，现在漂亮国在半导体领域对我们围追堵截，正是需要像梁璐这样既懂教育又懂科技的同志去打通产学研最后一公里啊！
"
祁同伟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钟小艾注意到他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处泛着青筋。
"这个...组织上的安排我们当然支持...
"
梁群峰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没办法，赵峰张口闭口都是国家大义，还都是梁群峰曾经自已写过的。
这让他就连争辩也没机会。
赵峰立即抓住话头，声音陡然洪亮：
"我就知道梁书记深明大义！
"
他踱步到窗边，阳光在他挺括的西装肩线上跳跃，
"列宁同志说过'宁肯少些，但要好些'，我们选人用人就要有这样的标准。
"忽然轻叹一声，
"其实不少老同志都主动把子女送到艰苦岗位...
"
“要不然您那位小公子也可以一起过来——”
意味深长的停顿像一把刀悬在梁群峰心头。
这孙子怎么还追着杀呀？
此刻的梁群锋哪里还敢拒绝啊？继续下去怕不是要把三个子女全部都陪到这个科技部里面了。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已，只要等赵峰倒台，
再找个机会把女儿调回来就行了，不会太久。
“我家志明就不用了，他实在不生气，怕去了给赵组长添麻烦。”
梁群峰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仓惶。
"其他的赵组长说得对！
"
"梁璐明天就去报到！
"
赵峰转身时，钟小艾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又迅速隐没在深邃的眸子里。
"梁书记果然高风亮节！
"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赵组长请说。
"
梁群峰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
"刚才梁璐同志当着督导组和龙华集团人的面，
"赵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包间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梁璐惨白的脸上，
"说'赵立春要倒台'、'半导体计划是笑话'这样的话...
"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赵峰忽然展颜一笑，声音又恢复温和：
"我相信这肯定是年轻人一时冲动！
"
“不过梁老师30岁了吧，这比我都要大三岁，怎么说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
"要是传到京里那些老科技工作者耳朵里，说我们梁书记的女儿质疑国家半导体战略...
"
"赵组长！
"
梁群峰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孩子口无遮拦，我这就让她写检讨！
"
赵峰满意地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猎豹：
"梁书记言重了。
"
他走向梁璐，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精准，
"其实让梁璐同志去科技宣传司，也是给她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嘛。
"
"对了，这个月正好要跑工地，要上山下乡，很是锻炼人，正好让梁璐参与。
"
"您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
长达十秒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听见电话那头粗重的喘息声。
"合适！太合适了！
"
梁群峰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无奈，
"赵组长考虑得太周到了！
"
梁璐接过手机的瞬间，钟小艾看见这个素来趾高气扬的女人，手指竟在微微发抖。
她夺门而出。
她那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声响，像一串戛然而止的狼狈音符。
钟小艾站在原处，她看着赵峰。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在光线下变成透明的金棕色。
"太厉害了...
"
孟钰小声惊叹，不自觉地往赵峰身边靠了半步，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彩。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此刻在阳光下像朵向阳花般仰望着赵峰，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外交官！
"
赵峰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孟钰的发顶。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钟小爱心头莫名一刺。
"不过是讲道理而已。
"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刀光剑影的交锋只是场闲谈。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
作为钟正国的女儿，她见过太多官员在父亲面前巧舌如簧的模样，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政治语言运用到如此行云流水的地步。
那些精心编织的语录，恰到好处的停顿，柔中带钢的威胁...
每一句话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将梁群峰这个老江湖逼得节节败退。
她忽然想起侯亮平上周在学生会辩论赛上获胜后得意的样子——当时还觉得他口才了得，现在对比之下，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个认知让钟小爱胸口泛起一阵异样的灼热，像是喝了口陈年烈酒，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尖。
"赵组长。
"
沙哑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
祁同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赵峰面前，此刻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继续开口。
"如果您不嫌弃...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
，
"给我个机会。
"
赵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
祁同伟突然深深鞠躬，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后颈的脊椎骨在衬衫下清晰可见：
"我什么苦都能吃！”
赵峰看着祁同伟也不由得感慨。
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当真是被梁璐折磨的不轻。
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些缉毒英雄的雏形，满腔热忱还在，也还没有受到腐败。
如果能够改变他的命运，给半导体事业做出贡献。
那赵峰还是很想顺势而为一次。
正好汉东西南边的塔寨最近太过活跃。
而赵峰这20天之内自然还腾不出手来解决这个毒瘤，不过以后必定是要解决的。
如果能安插进去一个卧底，收集到证据。
处理起来就不棘手了。
“明天早上到省委我的办公室来，我有个重要的任务给你。”
“我可提前告诉你很危险，但是同时也机会无限。”
祁同伟浑身一震，像是被闪电击中。
三年来第一次，这个被现实打磨得棱角分明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落下泪来。
他死死握住赵峰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组长，我这条命...
"
"言重了。
"
赵峰温和地打断他，抽出手时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臂，
"如果想好了就好好干，别辜负组织信任。
"
钟小艾看着这一幕，指甲不自觉地陷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慧眼识英才“的题字——眼前这个男人，不正是做到了连她父亲都难以企及的识人之明？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赵组长。“
赵小蕙突然起身，香奈儿套装在灯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怪不得我父亲那么欣赏您。”
她递过一张烫金名片，“有空来龙华集团坐坐，也不知道家宴的事情，父亲有没有跟您提起。“
赵峰接过名片，礼节性地笑了笑：
“这个不必多说。“
“明天晚上我会去。”
赵小蕙懵懂的点了点头。
而赵瑞龙则是全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把自已揍成这副鬼一样的男人。
至于这个男人的身份，他现在都还没有跟家人揭示。
不是赵瑞龙守口如瓶，是他不敢。
进去监狱一趟，赵瑞龙的气焰嚣张削减了不少。
至少是在赵峰面前削减了不少。
生怕说错什么破坏了赵峰的计划。
就在这时，孟钰突然挽住赵峰的手臂，仰着脸笑得明媚：
“赵峰，我饿了～“
她拖长的尾音像蘸了蜜的丝线，
“刚才的牛排都凉了。“
钟小艾看着孟钰几乎贴在赵峰身上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突然烧得更旺了。
她想起自已每次和侯亮平约会，都要提前半小时到，生怕耽误他投简历的时间。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能让一个副省级干部的女儿当众折腰...
“走吧。“
赵峰向众人点头致意，转身时西装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任由孟钰挽着，却不着痕迹地保持着一线距离。
钟小艾心里更难受了。
三人离开时，钟小艾回头看了眼包间。
祁同伟还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棵终于见到阳光的雪松；赵瑞龙姐弟正交头接耳，脸上写满算计；而走廊尽头，似乎还回荡着梁璐不甘的哭声...
这一刻，钟小爱忽然明白了才华和权力想加的真正模样——
它不是父亲书房里那些枯燥的文件，不是侯亮平整天挂在嘴边的“处级““厅级“，而是眼前这个男人谈笑间让人俯首称臣的魅力。
她加快脚步，在孟钰惊讶的目光中，主动走到了赵峰的另一侧。
“赵组长，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正好到这个毕业的时节，我很想去赵组长的科技部呢。”
钟小艾听见自已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
和闺蜜抢男人？
而是她自已本身也有男朋友。
但当她看到赵峰眼中闪过的那丝讶异，又莫名感到一阵快意。
赵峰微微侧目，只是当做没有听见。
钟小艾和梁璐还不是同一个级别的，把钟小艾送去科技部，完全没任何的好处。
赵峰可不想引狼入室，也不想这么早和钟正国就图穷匕见。
……
梁群峰的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实木门板重重砸在防撞器上。
震得书架上的《徐志摩选集》精装本都颤了颤。
“爸！你凭什么答应他！“
梁璐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冲进来，猩红的指甲“唰“地扫过办公桌，将一摞待签文件全掀到了地毯上，
“我在大学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调去那个破科技司！“
梁群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把门关上。“
“我不关！“梁璐抓起桌上的青瓷笔筒就要往地上砸，却在父亲突然阴沉的目光中僵住了手。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要挨皮带前，父亲都是这样看她的。
“我让你。“
梁群峰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把门关上。“
梁璐的手腕抖了抖，最终“哐当“一声把笔筒撂回桌上，转身用高跟鞋尖狠狠踹了脚门。
“你知不知道赵峰是什么人？“
梁群峰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督导组背后站着谁？！“
他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龙井荡出一圈涟漪，
“现在国家大治方针要支持半导体发展，你偏要说什么失败倒台，这种话传出去，你爹我这个副书记还当不当了！“
梁璐被吼得后退半步，随即像只炸毛的猫般扑到办公桌前：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发配？！“
“你连自已女儿都护不住，算什么省委常委！“
梁群峰额角的青筋暴了起来。
“护不住？“
他忽然冷笑，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你追着那个祁同伟满城跑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整个汉东政法系统谁不知道梁书记的女儿倒贴个乡下穷小子！“
照片雪花般散落，全是梁璐在法院门口等祁同伟下班的场景。
有张特别清晰的。
拍到她踮脚给祁同伟整理领带，却被对方侧头避开。
梁璐的脸色瞬间惨白，精心描绘的眼线被涌出的泪水晕成黑雾：
“你...你派人跟踪我？“
“我是让你清醒清醒！“
梁群峰一把扯松领带，
“三十岁的人了，正经对象不谈，非要盯着个心里有别人的！
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父女俩隔着办公桌喘着粗气对峙。
最终是梁璐先崩溃。
“科技司那种清水衙门...“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待上三个月我的职称就完了...“
梁群峰重重坐回扶手椅，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湿的额头。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二十天。“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最多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