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漕船通体杉木为主,在减轻船体重量的同时还兼顾结实和稳固。
这次沈玉阙所建漕船虽不是运河上吃水最大的,但却是最实用也是最灵活的,平底八舱,船尾设平衡尾舵,每艘漕船还配有一艘精致的小舟用于途中上下岸边。
曾经最让沈玉阙头疼的船身彩绘也在薛家的帮助下迎刃而解,而且还解决的相当漂亮。
每一艘的船首都以大漆、朱砂、石青、石绿等颜料绘制了不同的祥瑞纹样,有花鸟鱼虫,也有八宝纹、杂宝纹,还雕刻着方胜、犀角等纹饰。
船身则多是锦地纹、万字不断头、回字纹之类。以前新船的船帆也会绘制崭新的纹样,但经过风吹日晒难免褪色,看上去就会显得破旧不堪。
沈玉阙翻遍古籍,又和当地擅织染的工匠探讨过后,最后决定用靛青与明矾媒染帆布,再佐以‘七浸七晒’的工艺,让帆布起到固色的作用。
她将自己的想法和船厂织布制帆的女工说了,她们也都跃跃欲试,自从两个作坊搬进了船厂,她们都有种被重视的感觉,尤其大小姐还将她们的工钱提高了不少!
以前总觉得男人在外头做工,挣的钱才是辛苦钱,女人再如何忙碌也总是不被重视不被肯定那个。
现在不一样了,她们不仅被大小姐重视,还被寄予厚望,只要这样的帆布织染出来,将来肯定各处都会纷纷效仿,而掌握这门手艺的她们必然也会跟着受人尊敬!
当初谁说女人不能开办船厂的来着?谁要再这么说,她们第一个去撕了这些人的嘴!
沈玉阙看众人都在各司其职,为两日后的漕船交付做最后的准备,她激动的同时却一点也不敢懈怠。
每到一处作塘前,她都要仔细观察船身有没有问题,再叮嘱负责这个作塘的领头,务必每一处都要检查到位,尤其现在收尾工作,组装的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更是不能马虎。
沈玉阙正弯腰盯着伙计们缠绕缆绳,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大小姐!”
她疑惑回头,见来的薛家船厂的画工徐湾便十分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徐老有事吗?”
徐湾年已半百却没留胡须,精神头也十分不错,平时在船厂也很喜欢跟年轻的伙计们玩在一处,看他们干活,偶尔还会跟他们一块摇骰子,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城里买点小菜打二斤酒与这些人一起吃喝。
是个平易近人,又活力满满的小老头。
最重要的是,徐老的画技也是没的说,他带来的那几个徒弟也都不如他,因而沈玉阙对他也十分敬重。
“是这样的,老夫方才在作画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纹样,便想来问问大小姐见过没有。”
“什么纹样?”
“回形龙头纹!曾经在周天子的礼器上存在过,不过后来失传,找不到了!据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八年前你爹所造的一艘福船之上!”
沈玉阙记得那艘福船,是位皇亲所购,后来不知犯了什么罪名全家被抄,那福船据说也被凿沉了,从此以后,大周便没再出现第二艘福船。
“这……”沈玉阙有些犯难了:“沈家已经很久没造福船了,至于你说的龙头纹……要不然我帮你去找以前的画匠问问?”
徐湾又马上笑着摆手说道:“不必不必,不必如此麻烦,老夫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并不是一定要知道。”沈玉阙也回以一笑:“问一句倒不麻烦,不过您是知道的,画工之间都有各自所长不愿透露也不愿传授,就怕问了他们也不愿说……”
“没错,要是福船的图纸还在世就好了,图纸上一定有这龙头纹的花样,听说当时还是你父亲沈大善人去礼器上临摹而来!”
这让沈玉阙有些惊喜了:“我爹临摹的?”
“正是!”
“那说不定真有希望!”沈玉阙大喜:“等我得空的时候翻翻我爹的手稿,兴许能找到福船的图纸!”
“若真能找到,那老夫也是死而无憾了啊!”
徐湾高兴的直拍手,如孩子一般,沈玉阙觉得他这样子像极了唐大哥在造船上有新发现的时候,他们都对自己所学的技艺如此痴迷。
为了不让徐老失望,沈玉阙当天回去就翻找了他爹留下的那些手稿。
好在上次天气好晒书的时候,她将书籍重新分类,又将爹的手稿按照年限也做了分类,因而找起来也十分容易,很快就找到了那卷福船图纸。
她将图纸打开了看了看,咋看到八年前的福船造型后沈玉阙依旧倍感震撼。
不得不说,她爹就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类人,她和唐辞兴许有些天赋,但那也不过是站在父亲和先辈的肩头之上,但她爹不一样,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翻到后半部分,图纸上的船身基本已经构建完全,也真的出现了一种陌生的图样,看着并不像龙但却十分大气,也不知这是不是徐老一直想学的龙头纹。
想了想,她将后半卷的图纸卷好带去了船厂。
漕船的彩绘已经全部完工,再放置几日后便可以下水了。
徐湾干完了自己的活计原本都要带徒弟们回仓山了,结果看到沈玉阙给他带来的图纸,兴奋的几乎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他捧着图纸,结巴了半晌才说:“正是,正是老夫想要的龙头纹啊!”
沈玉阙对他的激动深有感触,这种感觉就像她当初才想到滴漏平衡法一样,恨不得废寝忘食也要将其做出来!
徐湾颤抖着双手问她:“大小姐,能否将此图纸借给老夫?”
“你……”沈玉阙有些不放心道:“要拿回仓山?”
“啊!是老夫唐突了!唐突了!”徐湾忙道:“这可是你们沈家的机密图纸啊,老夫怎能带到仓山去!不过大小姐能否给老夫一个时辰的时间,容老夫将这些龙头纹描绘出来!”
然而,没等沈玉阙回应,他又连忙说道:“如果沈大小姐不想让这图样外泄,就当在下没说!”
沈玉阙却很好说话:“没事的徐老,您不也说了吗,这本是周天子礼器上的纹样,也不是我沈家所创,更何况,既然曾将的福船上用过这纹样,便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了。”
徐湾一听,自是对沈玉阙感激不尽,抱着图纸就带着徒弟们兴冲冲回了他的棚屋里头。
沈玉阙顿了顿,命人把江恒叫了过来,与他耳语了一番。